破碎的时刻,酒精成了溺水时的绳索

我烟酒不沾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的父亲。倒不是他树立了多好的榜样,恰恰相反,他年少起便烟酒不停,那个时代的男性很难不碰,加上后来做生意,应酬不断,推杯换盏然后酩酊大醉,再然后呕吐、睡死过去的桥段一直在我眼前上演。

我还经常被带上饭桌蹭饭,虽然作为一个孩童我可以只顾埋头吃,但一群中年男人毫无体面地敬酒、劝酒、灌酒的场面还是让我深深厌恶,小小的包间里每个人都仿佛在吼叫,如邪教仪式般吟唱和做法,只剩下一张张通红的脸、含混不清的话语,交织在似苦似乐的酒气里。

在知道“服从性测试”之前,幼年的我无法理解这种集体的自虐,我不懂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地让所有人都难受——至少在我眼里大多数人都是难受的,他们也一定和我父亲一样,在回家后要面对痛苦的肠胃和崩坏的大脑。见多了这些,我就再也没有想过要抽烟喝酒,偶尔在特殊场合象征性地喝一点,在完成了某个社交性动作之后,就不会再主动拿起酒杯。

很长时间以来我内心是自得的,觉得在这么个烟酒横行的社会,身上没有一丝酒气烟味,怎么说也是一个不错的生活习惯。甚至生出了一丝优越感,觉得自己不用沉湎于酒精和尼古丁,是一种精神上的强健。

不过就如同我以前自大地觉得有自杀倾向的人都很脆弱一样,这类想法只是无知加上一点幸运的产物。这种自大在更深的痛苦面前不堪一击,在某个时刻意志总是有限的,而心灵能感受到的痛苦则可以无限地叠加下去,可以轻易击溃所谓的理智。只有在这种时候,我才能理解到,人类发明了酒精,也许可以达到某种快乐,但它最大的作用,其实是掩盖痛苦。没有语言,没有道理,没有出路,只有被麻痹的神经,躺在半醉半醒的模糊地带,短暂地隔绝了感受,把身体从思维的牢笼中解放片刻。

也是真的绝望了吧,当一个人丧失了一切支撑,麻痹和自我毁灭,就像水面上幽幽的倒影,沉默地吸引着看向它的人,越靠越近。